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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世高野山(2015年8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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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00年前,日本真言宗创始人空海在此开山建寺,如今作为世界遗产的高野山上密布着117所寺庙和1座佛教大学。这里是日本最大的出家之地。除了远离都市的高山风景、幽静别致的僧舍庭院和洋洒成篇的佛教历史,行旅高野山还有许多独一无二的体验,旅行者甚至可以在山中林立的寺庙间择一寺而借宿,体验日本现代僧侣的山间遁世生活。

      

      

Seven Dials 自中国归来的空海

Seven Dials 遁世高野山

      在西藏“转山”成为一种热潮。日本人对山岳巡礼的热情也许并不亚于藏族人,在奈良、和歌山、东北奥羽、九州一带连绵不绝的山地之间,或是在四国岛的八十八座古刹中,又或是关西三十三处观音灵场里,随处可见巡礼古寺、朝拜名山的修行者。他们中很多只是普通市民,每到一处礼拜佛像,诵读经文,寻求神佛的庇佑。如果稍有留意,就会发现日本的深山古寺之中随处可见穿着“南无大师遍照金刚”服装的信徒,四处找寻着被称为“大师”的高僧的足迹。这位“大师”就是空海。而日本人巡礼的最重要的一站,就是位于和歌山县境内的高野山。

      “高野山距京城二百里,远离闹市,杳无人声。晴朗时,山风雀鸣,天暮时,日影陈斜。八叶高峰,九道深谷,真是令人心静如水。”成书于13世纪的《平家物语》如是说。所谓“八叶高峰”,是说高野山形如八瓣莲花,以大塔为中心,环绕着内外两重八叶十六座山峰。在中央平坦的“莲台”上,自西向东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寺院群落,其中一座名为“金刚峰寺”,为高野山诸多寺庙的“本坊”,日本真言宗的总本山。

      金刚峰寺是一座有着不规则布局的典型日式书院造建筑,主殿虽只有150年的历史,但松林之下巨大的桧皮葺屋顶仍然显得出它独特的厚重感。屋檐如普通日本寺院一般低矮,走在木质的地板上光线有些昏暗。一直朝里走,院中的枯山水庭院渐渐露出它的真面目。包围在各样的松树、杉树和枫树之间格外静谧。

      高野山内遍布寺院,很多家传寺院的年轻人都在这里读书,并早早地剃发,准备子承父业。碰巧,高野山高中的青年僧侣们精心准备的“纸芝居”正在这里上演。“芝居”是戏剧,“纸芝居”就是用画片配上角色扮演的解说,用语言和画片演出的戏剧。戏剧的主题是空海的一生,一位戴着眼镜看着颇有些稚嫩的小和尚担纲空海的角色,面对屋里坐满的游客,显得有些紧张。

      空海,这位在日本知名度足以和玄奘相提并论的人物,在中国或许不为一般人所知。但是在中国许多年代悠久的寺庙内都有他的塑像。空海32岁时,大唐王朝已迈入垂暮之年。这一年,作为日本遣唐留学僧,他来到西安城东南的乐游原。李商隐“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所描写的正是这里。空海拜入乐游原的青龙寺惠果门下,学习金刚界、胎藏界的两部密教,并在3个月后接受传法灌顶。而后,空海返回日本,并创立日本佛教真言宗。今天,在西安青龙寺遗址有一座惠果空海纪念堂,纪念堂前还有惠果传法空海的塑像。因为这个原因,荒凉的青龙寺倍受日本游客的欢迎。

      传说还在中国之时,空海便开始寻找归国传法的道场。他将法器三钴置向空中,归国后,他寻找三钴落下之所一路到了奈良,与一位猎人相遇。猎人知晓了空海的来意,便放出猎犬,空海跟着猎犬一路走到了奈良与和歌山之间,又与一位山民相遇。山民告诉他,“向南走有一片平原,那就是你要寻找的地方。”次日空海与山民同去,果然发现一处由8座山峰包围着的谷地。他掷出的三钴也正在这里。山民告诉他说,“我是丹生明神,昨天的猎人是高野明神。今后这片土地就交给你了。”

      小和尚的表演声情并茂,配上搭档们的卖力演出,让人拍手叫好。空海的高野山开创传说在日本家喻户晓,但真实的历史并没有这么传奇,根据空海本人自述,他年少时喜好涉猎山水,入唐之前其实就已经来过高野山,并对这里的环境甚为中意。对于空海而言,高野山是他的“旧相识”。归国12年后,他亲自登上高野山,在这片平台的开阔地上,建起了多宝塔与讲堂。当时的高野山还只是小小的山寺,今天却已是规模宏大的建筑群。

      东塔、西塔、金堂、孔雀堂、不动堂、根本大塔……“坛场伽蓝”的建筑群与本坊相隔距离不远。巨大的根本大塔是1937年重建的建筑,高度近50米,压迫感十足。塔中陈列着通体金色的胎藏界大日如来与金刚界四佛,两界诸尊都是在中国极少见、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佛菩萨,但在日本这类密教造像却十分普遍,可以说密教的普及也都是空海的功劳。朱红色的十六根立柱上绘有色彩艳丽的菩萨像,这样的陈列方式来自“胎藏界曼荼罗”与“金刚界曼荼罗”,真言密教将经典中的佛与菩萨按次序绘在图上,用图像呈现自己的教义,这就是曼荼罗。日本密教的寺院佛像,也常按照曼荼罗来摆放,日本人甚至将自己的国土也理解为曼荼罗,近畿地区被看成胎藏界曼荼罗,京都被看成金刚界曼荼罗,而他们的天皇,端坐在京都的内里之中,被僧侣们视作金刚界大日如来的化身。

Seven Dials 奥之院,沉睡森林中的冥界圣地

      公元835年3月21日,沉静的高野山已经迎来春天。刚刚年过六旬的空海在尚未完工的金刚峰寺中走完了自己辉煌的一生,49天后,空海被祭祀在东面的一片森林里,这就是今天的“奥之院”。此后的平安时代中期,关于空海的“入定传说”渐渐流行开来,日本人开始相信,这位令人尊敬的高僧并未逝去,而是长久地入定在了高野山的奥之院之中,等待未来佛弥勒佛的降临。人们甚至相信,只要人生一度踏上了高野山的土地,将来一定能往生至弥勒佛的身边。于是之后的数百年里,前来高野山朝圣的信徒上至皇室,下至平民,络绎不绝。

      从坛场伽蓝去奥之院有数公里的路程,我选择乘坐公交车,古时的皇族们访问高野山,这一段是一定要徒步的。自从有了空海的先例之后,埋骨高野山成了贵族们死后的愿望。后来不仅是贵族,连庶民也在山内起塔纳骨。走在奥之院高大的杉树林中,两侧是各式各样的佛塔。过了一之桥,树林间的光线极暗,进入林立的墓塔之间,俨然踏入了异界。有人称高野山为“现实中的来世”,恐怕最有“来世”感的就是这里。

      无论生前显赫或无名,今日都安静地沉睡在这片拥挤的森林中。你可以在墓塔中找到几乎所有日本史上著名人物的名字:丰臣秀吉家族、武田信玄、上杉谦信、织田信长、明智光秀、石田三成、萨摩岛津家、伊达政宗、前田利长、德川千姬……很多墓塔已经有了年头,长满了厚厚的青苔,歪歪斜斜地伫立着。巨大的奥之院犹如亡魂栖息的都市,都市的君王就是空海。你甚至还会在这片墓塔群里看到一些略有违和感的东西,比如巨大的养乐多、咖啡杯的雕塑,甚至穿工装的工人塑像。这些是“企业慰灵碑”,是为那些为企业殉职的职工所建立的。那个石头咖啡杯来自上岛咖啡,工人的塑像则来自日产汽车。

      在奥之院里,人们不敢高声语。若是临近空海御庙,连摄影也都一律禁止。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踏在日本人心目中的圣地之上。朝圣者们正在对着空海入定的方向膜拜,或是喃喃自语。御庙漆黑的空间里只有一盏盏灯笼微弱的亮光。

Seven Dials 宿坊生活,一日遁世

      旧时高野山的山谷里,好像长安近郊的终南山一样,散步着很多隐遁者的草庵、别所。贵族、武士、平民、僧侣,纷纷遁入山林,念佛诵经,等待来世。在高野山灵宝馆收藏有一组三幅《阿弥陀圣众来迎图》,一片祥云之上,金色的阿弥陀佛率领菩萨从天而降,天女们环绕在彩云之间,跳舞、歌唱、奏乐,在一片祥和的乐舞之中将死者接往彼世的净土。这幅图是高野山最知名的国宝之一。遁世的隐逸者们,或许也在每一个日暮西沉之时极目远眺,望着西方憧憬着来世的净土。

      今天隐遁者早已远去,高野山的山谷里已经布满大大小小的寺院。它们大多提供给游人住宿,称为“宿坊”,如果你想卸下旅途的疲惫,在这山中一日“遁世”,或是单单想看看山里的夕阳,感受寂静的早晨,那么不妨在山内的宿坊留宿。日本寺院住宿与中国有很大的不同,在中国寺院有过住宿经验的旅人,都知道在佛寺中的住宿价格相对低廉,设施也属简陋,譬如在峨眉山上几块钱到十几块钱就可以在寺庙中住大通铺,高野山的宿坊则完全是另一番体验。

      在诸多宿坊中,金刚三昧院鼎鼎大名,但要找到它却并不那么容易。沿着高野山大学前一条安静的小路,慢慢悠悠地朝前走十来分钟,就能看到右边出现“金刚三昧院”的路标。顺着路标走进去,是一条密林之中的小路。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在八百年前的日本镰仓时代,镰仓幕府创建者源赖朝的妻子北条政子,为了追悼其子源实朝的亡灵,请来了从宋朝归国的遁世者退耕行勇,在南面的山谷中建立了这座寺院。“尼将军”北条政子,经历了一生的战乱与动荡的时光,其子源实朝也死于非命。对彷徨之中的北条政子而言,或许唯有这神秘的高野山才是她精神的慰藉。今天,金刚三昧院内的多宝塔已经经历了八百年的风霜,是高野山内最古老的建筑。

      住在金刚三昧院,需要支付一人6000~17000日元的房费,所有房间全是和室。此外,还可以品尝院家特色的“精进料理”,顾名思义,就是和尚们精进修行的日常饮食。“精进料理”虽然简单,也确实不见荤腥,但并不是“粗茶淡饭”,而是非常精致的蔬菜豆腐料理,比起昔日的遁世者可是幸福多了。每一种的分量虽少,菜品种类却繁多。对着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小碟,抬头看看清幽的庭院、回廊、水池,时虽已是初夏,却有一株不合时宜的红枫,惬意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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