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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古宅新生(2015年7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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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惋惜徽州古宅曾遭到大面积毁坏,但有人丢弃就有人珍惜。在黄山黟县,许多“幸运”的老宅院被慧眼识珠,变身为精品民宿甚至高端酒店,在保存古宅旧风骨的同时,更在不断思索如何将传统融入当代人的审美与诉求中。

      

      

南薰别墅 新徽州人的房屋延续

       来黟县前,宫瑞华是《深圳特区文学》的总编辑。他和南薰别墅的缘分算得上“对的房子遇到了对的人”。2009年,黄山市开始实施“百村千幢”古民居保护工程,允许购买者可以自主修复老宅,宫瑞华动心了。退休后,他便和朋友来到黄山,那时,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购置老宅的计划居然会造就黄山脚下一家颇有话题的酒店。

       宫瑞华大约用了半年时间把黟县跑了个遍,选房的过程中他对徽州文明的理解也在加深。有一次在南屏大祠堂前,听人说南薰别墅要卖。因为南薰别墅是南屏村非常著名的景点,宫瑞华听后很惊诧。南薰别墅建于清末,房子原先的主人和胡适、蔡元培都是故交,在宅子设计上并没有一味遵循古徽州的建筑格局,而是融入了很多西方建筑元素。妻子还从上海带来了洋气的嫁妆,西化的老红木柜、法国老铁床。宅子一水的清水木柱,梅兰竹菊的浅浮雕凸显着屋子主人的文人气,据考南薰绣楼是现存徽派民居里最精美的一栋。但当宫瑞华到达时,房子多处损毁严重,濒临倒塌,从签合同到开始修复完成,足足用了两年时间。

       穿过贴有德国五彩玻璃的绣楼拾级而上,玻璃围成的客厅通透极了。屋里腊梅、枯荷和他的书一起静静地散发暗香,坐在这里,能感到阳光推移的角度,想象夜晚月光洒下的清冷。“客厅的四季都很漂亮,尤其是雪天,望出去是最典型的徽州。”

       除了保留宅子本来的调性,也能看到如今新主人的品位。原本堆砌杂物的中厅被宫瑞华收拾成了书画厅。上面写着“雍升俊”的残匾是道光十九年的,完整的应该是“壁雍升俊”,意思是只有面壁苦读才有可能成才。而匾的下面是中国现代诗人徐敬亚帮忙抄写的一段德国历史学家说的话:我们现在有的,你们都会有;你们曾经有的,我们永远不会有。你们也不会再有了。

       宫瑞华开始的计划只是自住,但后来朋友带朋友来得多了,这里便成为了一间民宿。这种改变也让宅子本身进入一个良性状态,服务生阿音的工资、老宅子的日常维修开销、水电费都有了来源,也让更多人看到了百年前徽州人的生活并开始学着理解徽建。

       为了让来客住得更舒服,宫瑞华又开始处理每个房间的细节,加装独立卫生间,增加保温棉…… “宫老师把我的故乡当做他的故乡了。”采访时正好遇到徽州当地摄影家张建平,他们称宫瑞华为“新徽州人”,因为他比很多当地人更清楚这些老房子的价值,并把房子的魂留了下来。

对话宫瑞华

T=旅行家 G=宫瑞华

       T:怎么看待徽州古建的价值?

       G:提到中国,多会想到宏伟的长城,但那是军事设施,是国家行为,而徽州民居是民间行为,和日常生活紧紧相连,并且在中国审美上站很高的位置。如果徽派古民居没有损毁的话,应该和巴黎、佛罗伦萨一样成为城市博物馆,但如今我们能看到的只是徽州文明的碎片。

       T:在购买和修复老宅的过程中,有让你觉得比较困难的吗?

       G:和徽州很多古宅一样,在寻找产权人时花了很多精力。南薰别墅当时共有11个产权人,而大部分人都已经不在南屏。修房子时,因为巷子比较窄,运输很费力,而且人工费用也比较高。

       T:在古建的修复上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G:对老房子首先要尊重、敬畏。我们可以把现代的舒适性加进去,但不能在结构、外观、风格上损害老房子。徽州有非常成型的建房规矩,但现在形成文字的并不多。

       T:认为自己为保护徽建做了什么?

       G:我只是让某一小块碎片不继续破碎下去。我做的事没有评价得那么高,仅仅是出于个人的某种爱好,尤其是出于对中国文化的角度去珍惜。

       Tips:南薰别墅值得关注的细节

       1.1920年的报纸,7月4日,《申报》的星期日特刊,两个整版介绍了美国独立历史的人物、事件报道。纪念民国报纸的一个报道。原先的主人喜欢戏剧,贴了起码有十层以上的画报。宫瑞华将其中比较完整的装裱起来。

       2.4幅房子原先样子的照片,是一个摄影家在八十年代拍摄的照片,被挂在客厅里。黑白暗调上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3.一把徽州小摇篮被放在绣楼门前,宫瑞华把它保留下来,摇篮的四个角是4条龙,有望子成龙的意思。

       4.砖雕,中间贴的是平砖,贴平后再线描的,工艺独特。

       5.红果冬青,刚栽的还没活过来。

倚南别墅 本土人的坚守

       深红色的木结构厅堂,放置着端庄的右瓶左镜,几株植物在水缸养着,从天花板的彩绘上还能依稀找到石榴、蝴蝶、宝瓶这些保佑平安、多子多福的吉祥图案。倚南别墅,一座典型的徽州大院,在南屏景区地图上能清楚找到这座建于清朝咸丰年间建起的民居位置,如今,它已经从一座民宅变为民宿。

       宅子现在的主人叫叶玉治,是最初主人的第五代孙。2012年,很偶然的机会,叶玉治在从黄山回黟县的公交车上认识了做老房改造民宿的尚逸公司的吴志轩。吴对叶玉治家的房子产生了兴趣,带着吴在黟县周边的地方看房,而吴对他家的房子产生了兴趣。南屏村是景点,但相对宏村、西递,这里的乡村气息要浓很多,游客不多而且基础设施到位,加上叶家宅子一直有人住,房子品相保留比较完整,他当时便决定要租这栋房子。

       老的木结构房子是需要人“养”的,三五年没人住就会产生霉味。“买新房比修复老房的成本低得多,而且老宅只维修不维护也是远不够的,所以我们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房子既能被妥善的修缮,我也能得到一定的经济收益。”叶玉治说。一种新兴的业态在黟县开始了。租期40年,尚逸每年支付叶家4万租金,而作为对这座宅子感情最深的人,在房子修缮后,叶玉治被返聘成民宿掌柜。

       改造后一共有客房12间,为了平衡客人的内心感受和对现实生活的需求,私人空间是整个别墅改动最多的地方。倚南别墅尝试在墙面和地板都加了隔音棉,但效果不是很好,所以在倚南别墅的房间里是找不到电视机的,“我们想把客人从客房里拉出来,不只活在自己的空间里,增加住客对当地的体验感。”

       这也是尚逸的理念,做的不仅是老宅的住宿,更是植入本土文化的度假。所以叶玉治在闲暇时常在村子里挖掘和找寻资源,希望带领住客参与到古徽州的文化中去。刚结束的清明谷雨的采茶套餐就是他刚开发的,客人可以自己采茶,找人炒制。“在当地人眼睛中很平常的东西,在游客看来是很新鲜的,所以要把传统传达出来。”

对话叶玉治

叶玉治:现为倚南别墅的掌柜,这栋宅子正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

内陆,澳大利亚的真相

       T=旅行家 Y=叶玉治

       T:双方合作时,最大的阻力来自哪里?

       Y:当时我父亲还在,故土难离,谈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忽然说不租了。后来父亲表示只要还让他住这里,生活起居不受影响,就可以租,前后过了7个月才签约。之后改造又进行了9个月,父亲十分满意,他对这个家族的情结很浓,看到我们和外力合作保护老房子,就像看到了希望。

       T:双方当时没有考虑购买老宅吗?

       Y:没有提出购买,只是提供一种生活方式,甚至是带动一些当地老百姓的生活状态。作为一个宅子,没有常态化的表现。房子还是老百姓的,作为一个据点,我们希望能让外面更多的人参与了解徽州文化,把一种理念互相传播,让大家参与到这样一种度假的方式中来。

       T:作为业主,你对修缮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Y:一是要求古徽州的东西不可以随意改动,二是房子受力的木结构不能动。当时二楼改动得比较多,知道要被拆掉,我还是会有些酸酸的感觉,不过改造完后的样子确实更好。

       T:老宅作为住宿使用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Y:目前住宿一定是主要的,客人只有住下来以后,才有更多的时间来体验本地的文化。很多人选择来南屏,并不只是为了看景点,看景点可以去宏村,来南屏的客人我们尽可能安排时间玩和体验,亲近自我,感受徽州的文化。

       T:越来越多的新徽州人入住黄山维护房子,你怎么看?

       Y:大家都参与到保护行列中,投入钱和精力,不管改的风格怎样,起码改后的房子生命会更长。我们希望有更多人来,因为靠当地人是很难去保护和修缮好这些老房子的。

安麓酒店 黄山外的徽建探索

       做安麓酒店,对秦同千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开始时,他收藏古建的目的并不明确,他认为“中国人应该住好房子,想买些好房子自己住”,之后越买越多,从几栋变成几十栋,最后达到三四百栋。然而古建的收藏和书画不同,它需要更大的空间来容纳,从深山里运出来的建筑,超出了他的保存范围。这使得他开始思考怎样去保护这些古建。

       旅游景点是他最先否定的,国内也有收藏老宅的,有些人会在某个地方复原20栋作为旅游景点收门票,秦同千觉得这不是原生态的利用,房子是让人住的,将它变成博物馆是和原本的功能相背离的。另外,建筑原来长在村落里,若强行让它们挤在一起,整个生态都会被打乱。他也不希望将一栋栋孤零零的建筑做成城市的点缀。有了这些想法,他便找了一个不容易被拆迁的地方,这才有了会稽山下、若耶溪畔的绍兴兰亭,和原本徽州的环境相似,建筑在那里能长出来。

       秦同千希望房子能被更多的现代人认识并使用,所以很自然地,他想到了做酒店,并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安曼原生态村落的创始人扎卡先生,他们将这些老宅定位为古建筑文化的体验酒店。

       徽州古建依托的是中国传统居住文化,比如天井的设计,中国人讲究财不流外,从实用功能上又能采光、防盗,但天井的设计也会导致冬天阴冷潮湿。对一家现代酒店来说,它必须面对这个悖论——要让人体验到原汁原味的居住文化,又要让人觉得很舒适。他们在两者间做了中和,比如在消防完全达标的情况下增加了地暖;在屋后不影响视觉的地方,增加了窗户,便于空气流通;对于天井则是保持原样,但楼上的功能性区域做密封,能有冷气暖气。一些小民居改做客房,一些大的建筑,比如祠堂则被改为公共设施,有餐馆、SPA等。

       原样复建比造新房的投入还要巨大,酒店有一个专门的修复中心,同一块木雕,这边有一个,对面没有了,就要用老料做个一模一样的补上去,工艺上也要无限接近古人,所以安麓造了整整5年。对于酒店客房内部的设计,安麓请来了国际级设计师,希望提供给住客的是功能性好、不土气、又能和中国文化呼应的体验。安麓的建筑本身就是艺术品,但室内和公共区域将放置的艺术收藏品同样让人期待。房间里,会有古迹的床、柜子、桌椅,也会有当代艺术家的作品。对这些艺术品的出现,即使小到说明书,都是定制的,这样的展示定期更换。

       对话黄剑

       黄剑:安徽省黄山市歙县人,原为上海龙美术馆馆长,现为安麓酒店艺术总监。

       T=Traveler H=黄剑

       T:安麓酒店品牌未来的设定是什么?

       H:会是安曼酒店的姊妹品牌一样,朱家角安麓和兰亭安麓是我们的尝试。之后千岛湖安麓都会以古建作特点,继续下去。

       T:秦先生有两个仓库的古建收藏,目前展示了多少,之后会有其他计划吗?

       H:秦先生的古建收藏才用了1/10,其他的会在之后的项目中逐步展示,我们计划在黄山、北京做更多更好的项目。

       T:如何看待古建筑异地拆迁的问题?

       H:我和阮仪三先生一样,骨子里都不主张异地保护。房子原本长在徽州,如今把它移到外地,本身是很无奈的事。但反过来想,如果秦先生不去买,这些就都变成劈柴了。徽州还有很多古宅散落各地,它们没有可能像西递宏村作为景点卖门票,如果一个村子只剩下十来栋,迟早是会被拆掉的。现在虽然建筑离开了家乡,但整个风骨还是得到了很好的保存。阮仪三是坚定地表示文物必须在原来的地方,因为房子和各地的风貌是相连的,房子的类型是由当地的地理、文化、气候决定的。但对建筑来说,他还是网开一面的,因为对建筑,能救一栋就救一栋。

       T:如何看待越来越多的度假酒店入驻黄山脚下?

       H:做国际级的酒店看似比以前好,起码比之前在黄山山顶盖酒店要好很多,但其实也是一种摧毁,或许是更大的。在城市里,也许这是比较好的设计,但那种玻璃木墙,扭来扭去的建筑设计,放在黄山脚下是否真正合适需要探讨。文化旅游开放需要看似深层的开发,但对文物来说,没有想好就宁愿别做。但现在很矛盾,投资方、老百姓都害怕没有发展,也许这对传统文化伤害才是最大的。

       绍兴兰亭安麓酒店

       地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阳明路27号

       电话:(0575)8819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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